没有告别的

1997xg

这世上最安静的事，不是夜里落了一场雪，也不是一个人在屋里坐着不说话。是你跟一个人，见了最后一面，你当时不晓得。

你只记得那天下午，地铁站，风从通道口灌进来，你拢了拢领子，说，下次见。他笑了笑，说，好。然后你们各自走了。

这事就完了。

你后来也没有想他，一年两年，三年。偶尔想起来，也不过是想起“有这么一个人”，像想起小时候放学路上见过的一棵槐树，叶子绿过，落过，后来那条路你不再走了，树也就从你的日子里出去了。

宇宙这个东西，有人说它大，有人说它空。我倒是觉得，它像一个写小说的人，写到某个人物不再需要出场了，就让他悄悄退到纸边上去，不说一句“他走了”，也不加一个“从此以后”。翻页的时候你发现他不见了，可你翻回去找，他还在那里，活灵活现的，只是往后的章节里再也不出现了。

这不是残忍。这是写小说的人知道，有些人物，你再让他出来，他就不好看了。

近来流行的Last Meeting Theory，说的正是这件事。它不讲“缘尽”，讲“课题完成”。课题这两个字，听着像是学堂里的话，可是细想，人跟人之间，可不就是一段一段的功课么。他来了，教你一件事，教会了，就走了。你不必追，追也追不上。因为教完那件事的他，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。教完那件事的你，也不是当初的你了。

这个理论妙在哪儿？妙在它给“不联系了”这件事，找了个不伤人的说法，让一切有了禅意，有了格局，连告别都显得像是修行（其实不是么？）。

我年轻的时候觉得，所有的离别都应该有一个像样的告别。后来我明白了，大多数的告别，都是没有告别的。